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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张家口历史上走出去的大学——— 遥想华北

时间:2021-07-27
《寻访张家口历史上走出去的大学》 已刊发了三期,读者反响强烈, 以各种形式参与互动, 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议。 部分读者希望记者联系采访华北联合大学当年的学员, 从他们的亲历中了解中国人民大学的前身———这所 “人民的大学” 和张家口这座 “人民的城”。时光荏苒, 1945—2021年, 时隔76年, 当年最年轻的学员也已九十多岁高龄。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从读者提供的众多线索中, 记者寻找到了当年18岁、如今已94岁的李诺老人,李诺曾担任张家口察蒙师范附小校长、 张家口地区幼儿园党支部书记等职, 为我市的小学和幼儿教育尽心尽力工作了几十年, 现在就居住在桥东区。 据李诺老人所述, 当年和她一起在张家口战斗、 生活的同学由于工作需要各奔东西, 之后有联系的联大同学均已去世。 她是留在张家口工作并唯一健在的华北联大学生。 今天, 让我们一起聆听这位党龄已76年的老人讲述华北联大在张家口曾经的故事。遥想华北联大在张家口的日子张家口新闻传媒集团记者 王守刚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祖国的江河……7月流火, 炎热并没有因为时断时续的降雨而减少它的威力。李诺老人思潮起伏,恰如屋外滚滚的热浪。随着老人动情的讲述,记者仿佛感受到, 一段深情而高亢的旋律在屋内久久激荡,那就是歌曲 《祖国不会忘记》。 李诺1946年进入华北联合大学学习时的照片李诺,今年94岁,是我市目前健在的华北联合大学的学员。 自从女儿告诉她 《张家口日报》连续刊登了华北联合大学的内容后,老人就激动不已。 吃过早饭, 老人迫不及待地戴上老花镜,拿起女儿送来的 《张家口日报》,仔细阅读报纸上刊登的 “寻访张家口历史上走出去的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篇 《华北联合大学走进张家口》”。良久, 老人缓缓地抬起头, 望向窗外茫茫的雨雾。76年前,风华正茂的她来到张家口华北联合大学的一幕幕场景呈现眼前,往事难忘啊!那年, 李诺18岁。扮成走亲的小媳妇通过封锁线1945年,李诺从保定市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入了党,并在保定地区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我原名叫李聪彦,李诺是化名”。李诺老人强调说: “那时搞地下工作,每个人必须有一个化名,我的这个化名一直跟随我走到今天,再也没有改回去。”来张家口之前,她已经通过张家口新华广播电台转播的延安新华广播电台新闻知道了张家口从日寇铁蹄下解放出来了,电台里几乎每天都在播放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这首歌,张家口成为那个时候很多青年人特别向往的地方。“我是1945年11月从保定市的高阳、清苑、满城、易县、涞源一路进入蔚县,到达张家口,春节是在路上过的。”李诺老人回忆着路上的情景, “那个时候,路上封锁严密,需要通过重重关卡,组织派人一站一站地把我们送过来。那次和我一同前来的共有3名女同志,我们到张家口是因为在保定市做地下工作时身份暴露,组织上为保护我们,把我们送到解放区张家口来。那个时候全国各地的青年人都赶往张家口, 我们在满城县石庆村就遇到了8名从重庆来要去张家口的同志, 其中有的是夫妇,而且有两个妇女怀孕在身,到张家口不久就生下孩子,他们也是搞党的地下工作的。”李诺老人说,一路上基本上都是徒步行走, 坐车的时候很少,到了蔚县后,一行人步行穿越蔚县人所说的 “四十里峪”。 在经过阳原县化稍营的时候,因为夜间行走不慎掉进洋河的冰窟窿,棉裤全湿了,腊月里寒风刺骨,大家用火烤棉裤,有的同志把棉裤烧坏了,只好穿着单裤走路。最危险的一次是过平汉铁路时,护送我们的同志所在的村庄距离敌人炮楼仅仅一里地,炮楼周边都是大深沟,要穿过炮楼必须先下到沟里再翻上来。当时设计的方案是半夜行走,可半夜里里刚出村庄不远,前面就亮起手电光,于是赶紧撤退,不能按原路撤退,选择了爬山坡,一个女同志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好在有惊无险,爬起来继续撤退。第二天,女同志们戴上花头巾,挎上花包袱,化妆成走亲戚的小媳妇,男同志化妆成赶车的车夫,才通过了炮楼封锁线。从易县到张家口走过多少个村庄,李诺老人已经记不得了,但她清楚地记得,到达张家口的时间是1946年2月。李诺老人还回忆起华北联大的同学桑平, 桑平已于1992年去世。 桑平是从1946年2月的 《晋察冀日报》上,看到华北联合大学招生信息后,从雁北专署驻地灵丘县徒步走到张家口,住在怡安街的晋察冀边区政府招待所 (即现在桥东百货大楼对面的一个小巷里,解放后称为 “大众饭店”,现在已拆除而建成了高楼)。考试那天,他夹在从平津来的学生中间到东安大街校本部 (现市中级人民法院院内)应试,口试的主考官是文艺学院文学系主任陈企霞。四五天之后,学校张榜公布录取名单, 其中就有桑平。“桑平是化名,不是父亲的名字,父亲的名字叫赵恩沐。”桑平的大儿子赵小平说, “父亲早年在天津做党的地下工作”。 入学后桑平才知道,1945年11月, 经过短时间的筹备, 华北联大在张家口复校,设三个学院,即教育学院、法政学院、文艺学院,校长是成仿吾,副校长是周扬,教育学院院长是丁浩川,法政学院院长是何干之,文艺学院院长是沙可夫、副院长是艾青。桑平和李诺等同志一起进入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文学系学习。文艺学院设五个系,就是以陈企霞为系主任的文学系,以李焕之为系主任的音乐系,以江丰为系主任的美术系、以舒强为系主任的戏剧系、以吴晓邦为系主任的舞蹈系,学舞蹈的学生只有谢坤一个人。并与 《晋察冀日报》合办了新闻系,学校还附属了一个以周巍峙为团长、牧虹为副团长,王昆、陈强、邱力、李波为主演,贺敬之为作家的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工作团。各系教员大都是从延安来的鲁艺的教学骨干,多为全国文艺界的著名人士。桑平和李诺所在的文学系的老师中就有,讲授文学概论课的何洛(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主任),讲授写作指导课的严辰(《诗刊》主编),讲授中国现代文学课的欧阳凡海(《鲁迅的书》和 《无辜者》的作者), 讲授文艺思潮课的艾青,讲授名著选读课的陈企霞,讲授修辞学发展课的董鲁安(前燕京大学国文系主任,著有诗集 《游击草》)。李诺进入华北联合大学才知道, 舅舅家的两个双胞胎妹妹管淑娴和管淑云也在华北联合大学,她们是华北联合大学在阜平时进入学校,并跟着华北联合大学一路来到张家口。当时联大的招生对象主要是张家口解放后投奔革命而来的进步青年, 平津学生最多,他们大都通过青龙桥封锁线进入张家口。大量的进步青年进入政治学院学习,少量的进入文艺学院。桑平和李诺进入文艺学院的文学系一班, 全班共24名同学, 其中17名男同学, 7名女同学。 (1947年4月在束鹿县小李庄成立文学系二班,共有28名学生,有19名男同学和9名女同学。8月文学系一班毕业。)东山坡飘荡着嘹亮的歌声1939年7月告别延安奔赴张家口的,主要是华北联合大学教育学院的师生。1945年9月中旬, 华北联大到达张家口后, 就把东安大街原日本国民学校(即现在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校部和教育学院教学和生活的地方。因为华北联大一直是在农村办学,到张家口后是第一次在城市办学,所以联大学生对很多城市里的设备好奇极了。李诺老人回忆,好多学员一直使用的是油灯,没见过电灯,对拉一下就亮再拉一下就灭的电灯十分好奇,好多人都想试试,结果把灯绳拉断了,以为损坏公物了,还找领导承认错误。 对铁管子拧一下就能出水的自来水,屋顶上吊着 “螺旋桨”似的 “电风扇”等等,都充满了好奇,好多同学们还成群结队地专门跑到火车站看火车。刚刚解放了的张家口成为文化艺术气息最浓厚的城市,解放区的各大剧团———联大文工团、抗敌剧社、前线剧社、群众剧社、延安平剧院、挺进剧社、长城剧社等都在张家口演出。张家口不仅成为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新城市,也成了当时的文化中心。桑平和李诺到达张家口的时候,张家口正在演出大型歌剧 《白毛女》, 一天演两场, 场场爆满。当时还有两个有名的山西梆子戏班,一个是以筱桂桃、 十一生、 狮子黑为首的老班, 一个是以郭兰英、 牛桂英为首的青年班, 这两个戏班的演出 ,票价是一元边区票。 歌剧 《白毛女》 是新戏, 公演。其中,山西梆子戏班的名角郭兰英也常常到人民剧场观看 《白毛女》。华北联大在张家口全面复校后,特别是恢复法政学院、文艺学院并进行招生后,法政学院和文艺学院的生活区设在鱼儿山25号铁路宿舍 (即现在的温馨家园小区),沙可夫和艾青的卧室兼办公室都在这里。学生上课在现在的市第十中学校园内。李诺说,鱼儿山25号原是日伪铁路局的日本职工宿舍,在一座院墙内有四排红色的 “日式”房子,每一座房子都不大,分里外两间,外面有十来米,里面有八九米,地上有地板,铺着草垫子,日本人叫 “塔塔米”。另有一间小厨房,还有一间极小的放着一个大浴盆的洗澡间 。所有的房子构造都一个样儿,整整齐齐,排房之间有石子甬道。房屋旁边有低矮的树木,多是小槐树之类。院长沙可夫和副院长艾青及马雷等人住在第一排,系主任们住在第二排。院长和副院长及系主任住一套房子。教员一人住一间房子,学生们一个小组住一间房子。每个小组七八个人。后面一排排平房住着练习唱歌、排戏、绘画、舞蹈和搞文学创作的师生,整天歌声飞扬。学生和教师的生活,全是供给制,学校保证吃饭穿衣,一个月一元钱津贴,学生们对这种革命性的集体生活颇感兴趣。李达是当时文学院的总务科长, 每一敲钟, 大家即以小组为单位到伙房打饭,打一盆菜,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吃饭。李诺老人回忆,从市十中到东安大街这一带当时被称作东山坡,现在黑石坝和原河北建筑工程学院所在地,当时是菜地。联大的师生们在这里经常参加劳动,劳动的场面常常伴随着嘹亮的歌声。 华北联合大学的师生庆祝张家口解放张家口 人民的城 美丽的城列车运送着劳动人民,自来水供给人民用水,人民在广播台说话,报纸登载人民的事情,……这首长诗是张家口市历史变迁的真实写照, 也是张家口人民翻身得解放的生动史诗。 诗名为 《人民的城》, 作者艾青。 当时,他在华北联大除了行政、 教学工作外, 利用余暇继续从事诗歌创作。华北联大的学生大多是从平津等大城市投奔解放区的大、中学生和来自各根据地的工农兵学员。 “当时的革命知识青年, 虽然多出身在小康之家甚至地主资产阶级家庭, 还有海归青年, 但当他们确立了革命的人生观之后, 生活上的艰难困苦毫不在意, 大多数以苦为乐。 忧患和苦恼, 不是那个时代革命青年的性格特征。” 李诺老人沉思了一下,继续回忆。 多数青年从北京和天津到解放区去, 都有一番不寻常的经历,都冒了一番考验意志的风险, 都经过了长途跋涉和重重封锁线, 如果胆小或意志薄弱, 早就知难而退了。 因此, 到张家口来的青年学生, 已经坚定了跟着共产党走的信心和决心。诗人艾青曾就此道出了真谛, 他说过:“我们许多同志, 在过去原都是到过比张家口要大得多的城市的, 有的就是上海、 武汉生长起来的。 为什么这次进城是这样感到特别兴奋呢? 因为过去所在的城市, 那是处在国内外反动派镇压下面, 过着透不过气来的生活, 无论那里怎样繁华, 怎样壮观, 也是不能令人愉快的。 张家口就不同了, 所有的烟囱、 铁道、 马路、 楼房、 工厂都是由我们子弟兵、 我们的老百姓经过殊死的战斗解放出来的,由无产阶级领导广大人民管理城市,已开始在中国史上出现了, 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正是基于这样激动的心情和思考,艾青奋笔写出了 《人民的城》这首诗。《人民的城》首先以欢快的笔调描写了回到人民怀抱的张家口的新姿: “山卫护着, 清水河流过,没有沙漠, 电气开花, 机器唱歌;工厂接连着工厂,汽笛招呼着汽笛”;诗人还以悲愤的心情控诉了张家口苦难的过去.....而在东山坡则是日本侵略者的 “天堂”、 “神社” “忠灵塔” 和 “领事馆”; 诗的最后几节,描绘了在八路军 “震动山谷”的炮声中,敌人土崩瓦解、 狼狈逃窜的情景, 热情歌颂了张家口这座 “人民的城”、 “美丽的城”。联大的学习生活是生动、 活泼的。 每周除了上好本系的业务课外, 学校还经常邀请国内外著名人士作时事或各类问题的大报告。 学校曾邀请张如心作过几次毛泽东思想介绍的大报告, 肖军作过有关鲁迅先生的思想和著作介绍, 此外如周扬、 艾思奇和刘白羽等都在联大作过讲演。 同学们对这类报告叫做开大会。 除校部召开大会以外, 各院每周还举行小型的报告会, 并举行跳舞晚会、 电影晚会或各种类型的文艺晚会。 还组织球队, 进行院系之间的比赛; 展开歌咏活动, 自编自演业余戏剧活动, 参加秧歌队, 以及各系开展联欢会……穿行在激越的革命歌声中, 学生们学习、 生活,因充满理想而快乐。 李诺拿着《张家口日报》关于联大的相关报道,心情格外激动。 陈亮 摄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1946年7月下旬, 文学系全体同学在李又华带领下到涿鹿县参加土地改革,当时称作“清算复仇斗争”。丁玲、萧三、陈明也一同前往。在县城学习政策文件,听取情况介绍,经过一周的学习后分散到桑干河两岸各区、村,与地方干部混合编组,下村帮助农民,组织农会。李诺和其他同学分在了隆福寺村。在山里工作的同学还在山上的清凉寺里抓住一个特务。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和生活,同学们增加了工作能力,多数人能独立开展工作,有的一个人负责一个村或两个村的工作。通过实践斗争,同学们对共产党和革命事业加深了认识,更加坚定了理想信念,为日后的学习和工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和精神基石。9月中旬土改结束, 回到县里总结工作。适逢中秋节,翻身农民从四面八方赶着猪羊、带着水果到县城看望师生们。大家谢绝了农民的热情和好意,晚上和农民代表、县领导及路过此地的校领导林子明一起,举行了一个庆祝胜利的中秋晚会,场面隆重,个个兴高采烈,欢欣鼓舞。教育学院的于力校长即席成联:涿鹿县英雄小聚会,察哈尔农民大翻身。文学系在涿鹿的土改工作完成后,由于国民党军队进攻解放区,张家口形势紧张,华北联大开始转移。文学系没来得及回张家口市,直接从涿鹿经西合营、蔚县到达山西广灵县西加斗村等待大部队。1946年11月18日,全校抵达束鹿。这一路艰苦的行军,与华北联大从延安到张家口市不一样的,这次的学生大都是从平津和大后方出来的知识分子,体质并不过硬,但同学们信心坚定,心境乐观,精神振作,一路歌声一路欢笑。 “放下背包就学习,背起背包就战斗”,一所 “战火中的大学”在张家口 “大熔炉”里萃就昂扬的精神力量,支撑着联大师生前行的步履。带着坚定的信念、崇高的理想和顽强的意志,他们一路出征,一路攻坚克难,从硝烟弥漫的革命战争年代到如火如荼的新中国建设时期,华北联大的师生们矢志不移跟着共产党永远向前进。李诺在我市小学和幼儿教育方面尽心尽力工作几十年,曾担任察蒙师范附小 (张家口)校长,张家口地区幼儿园党支部书记等职, 直到1983年离休。桑平也先后担任察哈尔省教育出版社社长、察哈尔省文联常委、张家口专署教育局负责人、十七中副校长、七中校长等职,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为张家口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很大贡献。 “十年浩劫”的 “文革”时期,很多联大人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挫折,际遇坎坷,但他们初心不改。李诺和桑平同样遭受了不公平的境遇,一顶又一顶莫须有的 “帽子”扣在头上,甚至要求家人和他们划清界限。桑平的女儿讲,当年在五一广场万人批斗大会上,桑平在台上被批斗,台下的他们也不得不随着众人举手高喊 “打倒桑平”。桑平虽然被关牛棚,心中却有一片广阔的天地,最灰暗的日子里,是华北联大的英雄往事和精神操守给了他力量,他依然教育儿女们相信党相信人民。 “与抗战中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相比较,那些挫折算不了什么!” 已有76年党龄的李诺老人谈起曾经的坎坷和挫折,微笑着摆摆手说,云淡风轻。那淡淡的微笑,仿佛告诉后辈子孙: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我……我把光辉融进祖国的星座……